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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03742

歪酷博客

Never Say Never

I want to ask them
if they don't remember,
a moment face to face
in some revolving door?
Perhaps a sorry muttered in a crowd?
A curt wrong number caught in the receiver?
But I know the answer
No, they don't remembe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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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ilk&kiss @ 2007-03-17 19:26

1 《有时候 懒一点反而好》 by 黄韵玲
推荐序:一生都不会忘记

沈光远

和Kay的相识相爱也是拜音乐之赐,记得我在高雄医学院念书时,组了一个合唱团--红蚂蚁合唱团。(二十年前)。

在台南一所学校演出时和潘越云在同一次活动演出,Kay是去帮阿潘伴奏,从那次相见我们就开始通信……。那时候Kay都还没有出片,我看着她从一个喜欢创作音乐的小女孩到出版唱片,之后我也加入滚石唱片开始练习当音乐制作人,到成为一个制作部主管,和Kay,和许多音乐志同道合的好伙伴们一起为滚石唱片努力,Kay写的《我很丑可是我很温柔》以及因为她我才发掘黄品源,以及支持她去美国录音,看她和世界一流的乐手、录音师工作,那一段时光是我一生都不会忘记的事情。

Kay在音乐上的天分很高,她具有古典的音乐内功,另外加上她对流行音乐的兴趣也造就了她在Taiwan流行音乐界的一席之地。

一九九一年我离开滚石后经营"友善的狗唱片",她也都默默的在支持我。一九九三年我们结婚,从结婚到生下我们的儿子沈裕弘到一九九九年友善的狗因经营不善而必须结束,我把我所有财产全数都投入公司,过去的几年,为了公司而打拼努力实在没有太多的时间和精神照顾,十年的投资和心血全部毁灭。即使在我的人生观遇到了这么大的挫折变动,她也从来没有埋怨过我,反而更努力负担起家中的一切,她真的是很勇敢、善良。

Kay不但是Taiwan流行音乐界一位备受肯定的才女,在我的心目中她也是一个伟大包容的女性,我和沈裕弘真有福气,感谢真理生命赐给我们的所有恩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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变成大人之后,我经常觉得疲倦。琐碎繁杂的人生,以及不美好,但又非得面对的现实世界,天天都在我眼底织毫必现,无处遁逃。

所以,每当我感到自己的力气在流失、信心在后退的时候,我就会告诉自己稳定下来,找一个安静清凉的角落,闭上眼睛。

在一片纯然的黑暗中,我的眼前,悄悄浮起一个模糊的影像。然后,随着影像慢慢明亮,轮廓逐渐清晰,声音,也一点一点从脑海中流出。

那是我记忆中第一个家,也是我心里永远的家。

无法替代的坐标

沿着回忆的轨道而行,我总是能随着种种温暖的声音与气味找到那个无法替代的坐标。那是一栋四层楼的老公寓,跟现在的透天厝不大一样,打开一楼的小门,你会看到一条窄长的楼梯,好像要一路直直通到天上,然后每一层楼的门都开在楼梯的右手边,打开之后,便是整层广大的屋子,一层大概有八十多坪吧?很大。(经过现场勘察,好像只有六十多坪。)

不只大,房子的年纪也不小。小的时候我常听家人打趣:"小玲,这房子跟你一样大喔!"现在说来,它也有整整三十七岁了。三十七年来,这栋房子装了太多太多的的故事与记忆。比方说总是充满了音乐的二楼。小时候二楼住着我的小叔叔跟一架平台钢琴,每到家庭礼拜、或是教会唱诗班来家里练习、或是叔叔的学生来家里上钢琴课的时候,所有的乐音人声都从中间的天井传进家里每个角落。我们从三楼的窗口透过天井往下望,就可以从望进二楼的窗口,看到正在弹琴的小叔叔。

然而为什么我们会从三楼的窗口往下望呢?除了由于我们家跟祖父母住在三楼之外,我想有很大一部分的原因,是因为"厨房在三楼"。在一个三代同堂、住满了大人小孩的家庭里,厨房与厨房里的人一定是这个家的灵魂。比方说我祖母会烤很好吃很好吃的通心粉,到现在我都不知道那通心粉,怎么会烤得那么好吃?或者是夏天里人手一碗,用很多很多鸡蛋做成的手工布丁。总之,不管任何时间,只要小孩子一喊饿,家里的大人就有办法像魔术师从帽子里抓出大白兔一般,变出一碗一碗好吃的点心,填饱我们的肚子。

家里的嘉年华

如果二楼的中心是钢琴,那么三楼的中心就是那一张巨大的圆桌。那张桌子又更古老,是祖父母从宜兰老家搬到台北时带上来的,甚至连餐具什么的,也都是从宜兰带上来的老餐具。最有趣的是开饭时间。什么菜都是一式两份,大人桌一盘、小孩桌一盘,除了小孩桌里的菜不加辣椒之外。那种气氛除了热闹之外,还有一种丰盛饱满的,嘉年华一般的气氛。

不过最快乐的,莫过于全家的"球赛时间",那时我生命中一个很深刻的体验。当时刚好是"全民棒球热"的时代,所以全家常会半夜起来看电视转播棒球赛,婶婶们会在厨房变出一大堆吃的搬到客厅来。卤味、小点心之类的。大家边看边吃边聊天。这种生活不是一般小家庭体验得到的,所以一直到现在,我都非常喜欢许多人围在一起吃火锅、看电视、聊天等等,仿佛都能在这些欢乐的场合里,听到童年时全家和乐谈笑的声音。

所以,我对家庭的概念,与别人很不一样。也因此,即使我早已经做了母亲,俗语说:"为母则强",但是逢年过节,回到老家陪祖母吃团圆饭的时候,我都还觉得自己是个小孩,永远挤在那张"菜里都不放辣椒"的小孩桌。同时,我也总觉得自己是被保护的,因为人多力量大,不管出了什么事总是有人能帮忙,在家的时候大家围在一起吃饭,出门的时候别人一问起来,"通通都是黄家的人!"那感觉非常踏实、非常温暖。

围绕着我的大家庭

不过,除了这些生活的细节之外,生命的重要时刻,这个大家庭更是给了我绝大的力量。像我如果交男朋友,就得通过全家的"品质管制线"。当时觉得很受拘束,但现在,或许是已经够资格当"长辈"了吧!想想,这也没有什么不好,有人管、有人关心,其实是一件幸福的事情。

最重要的是,做流行音乐的我,其实来自一个"古典乐派"的家庭,家里的每个成员,几乎都多多少少会一些乐器。所以,从还没生下来,我在妈妈肚子里就每天听到各种音乐声。好像如果要走音乐这条路的话,就一定会往古典的方向走,像我妹妹一样。所以,我后来没有遵循家庭传统的古典路线,即使不算反叛,也算是够另类的了。

然而就算是这样"逆向行驶"的我,家人还是给予我无比的支持。翻开相簿,从我小时候就可以看出端倪。我是这个家庭里的第一个小孩,所以,从在襁褓开始,就是全家人捧在手心的宝贝,长牙、学走路、学讲话、过生日,张张旧照片里,都看得到全家人围绕着我,好像我是个小宇宙。直到我长大之后,做流行乐、出唱片,我姑姑、我阿妈都好像歌迷一样,帮我做剪贴、收集各种报道。演唱会的时候,连国外的亲戚都会回来看,我妈妈更是把我的海报一张一张,通通裱起来,保存得非常妥善、非常完整。我与我的家人,就是以这样的方式,紧紧联系在一起,谁也分不开。

迈向前的勇气

带着微笑,睁开眼睛,那大房子的声音影像却从未散去。我一直都知道,不论如何,我背后总是有那条长长的楼梯,可以让我在挫折害怕的时候随时冲回去。而即使我毫无防备地往后一倒,都不会落空,一定会有一双双扎实的手扶住我。每当我不知该往哪里走,或是感到孤单害怕的时候,回忆起那栋老房子,就让我不自禁地泛起笑意,感到温暖。轻轻站起来,我又拥有了迎上前去的勇气,因为那栋大房子里的声音永远陪伴着我,让我拥有生命里最真实美丽的音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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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爷爷


有一年,滚石的员工一起去马来西亚玩,我们住的那个饭店有点"怪怪的"。听说还闹鬼。结果,我不知道为什么,就刚好只有一个人在房间里,四周很黑,没开灯,心里真觉得不舒服的时候,突然想到了我的爷爷。

很奇怪,一想到爷爷的事情,我居然就不怕了。

因为我知道爷爷一直陪在我身边。

每一天的爷爷

爷爷往生的时候已经八十五岁了。

爷爷受的是日本教育,毕业于东京帝大,所以他有日本人那种规律、秩序、整齐的习惯。他每天早上要做的事情有几件:一件是用伯父买的一架可收听全世界电台的收音机听日本新闻,在日记里记录下当天东京的天气;一件是整理他心爱的相扑资料。爷爷热爱相扑,各个选手的背景是什么、战绩如何、几胜几败几和、出生哪里等等……他用一本专门的笔记本记录每一场的资料,谁跟谁对打、然后又是谁赢。这是晚年的爷爷生活里最大的乐趣。还有一件是吃早餐,固定的,每天吃一片面包,数十年如一日。

然而那一天,爷爷不知为什么,吃完了一片面包之后,说还想再吃一片,这是从来没有的事情,结果,就在爷爷伸手拿了第二片、一口咬下去的时候,竟然被软软的面包噎到了!一旁的奶奶看情况不对,赶紧叫几个儿子来帮忙,四周大男生又拍、又打,甚至把爷爷整个倒过来,试图把那一小块要命的面包弄出来,可是想尽了办法,也也就是没法把那块面包吐出来。

爷爷就这样走了。

了不起的家庭

大家沉默的料理起后事,奶奶把爷爷的遗物都整理出来,分送给大家。很快地,全家人都赶了回来,聚在一起想着、谈着爷爷生前的点点滴滴,不知道为什么,说着说着,谈到爷爷以前做了什么有趣的事情,大家居然笑了起来!一边抹眼泪,一边忍不住笑作一堆。来慰问的客人一定觉得很奇怪吧!这家人是怎么回事?

可是,我想日本的伯母说的是对的。爷爷走的时候应该很快乐,因为他正在做他喜欢的事情。我们看那天爷爷的相扑纪录日记,已经完全写好了,然后早餐也吃完了。他每天最喜欢的几件事情都已经做好了。再进一步想,爷爷不曾缠绵病榻,也不是遇到什么天灾人祸,他只是一口气提不上来,静静地在自己的家里,在家人的围绕中没有什么痛苦地离开,这样看来,可以算是有福的人了。

然而让我印象最深刻的是在爷爷走了之后,我梦到爷爷站在我家那长长的楼梯上,笑得很开心、很大声。甚至我还在镜子里看到爷爷的身影,感觉上爷爷好象很清楚自己发生了什么事,也并没有伤悲与痛苦。堂妹甚至梦到爷爷对她说:"我在告别式的礼拜当中看到好多老朋友来看我,我很高兴啊!还有记得跟你阿妈讲。……"其实堂妹也不太晓得是什么意思。堂妹跟奶奶说,奶奶竟然完全知道爷爷是什么意思。

所以,爷爷给我的记忆,让我一直觉得很安心,不恐惧,因为我知道他一直惦记着大家。不管做什么,不管到哪里,好像都能感到爷爷在一旁,在那个大房子照顾不到的地方,就由爷爷守护着我,不让我受到任何伤害。

我真的有一个很了不起的家庭啊!所以必须要更加勇敢地面对挑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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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关不掉的收音机


在最小最小的时候,还没有看过那栋老房子之外的时候,我认识的第一个东西,就是钢琴;第一个玩伴,也是钢琴。所以你可以想象,那个连话都还不会说、世界都还没有走进心里的小黄韵玲,对那庞大、黑色、会发出声音的巨物,具备了许许多多的好奇跟疑惑。

然而,在众人的期望下成长的我,再大一点之后,就对"正襟危坐练钢琴"这件事情感到很头痛。偏偏,家里人又会逼着我练琴。小时候的圣诞礼物看上去,永远宽宽、薄薄的,打开来--琴谱!

每年都一样,琴谱。

钢琴太空人?

我天生对很规矩、整齐的东西有种排斥感,好比说到书店、百货公司逛街,逛个十来分钟后我就觉得不舒服,想上厕所!逛超级市场也是,我不能像一般的主妇妈妈一样,在超级市场逛上一、两个小时,买个牛奶可以站在冷藏柜前面换算半天看哪一家的最便宜……我总是进去绕一圈、迅速结账、离开现场。

所以,钢琴摆在面前,叫我天马行空,随心所至上去玩,我很乐意。就像画画一样,给我几根蜡笔、一张白纸,还有一个安静的角落,可以玩出很多很多东西。可是如果叫我对着几根香蕉、几个苹果依样画葫芦,我就觉得全身都不舒服。

所以,玩钢琴、玩音乐很愉快,只不过练琴很痛苦,看到一板一眼的五线谱,我就仿佛看到老师方方正正、严肃的扑克脸。可是不练琴,或是琴弹不好的话,小叔叔就会威胁我:"钢琴里有太空人喔!不好好弹,太空人不满意,就会跳出来把你抓走!"如果我连太空人都不甩的话,就会被小叔叔臭骂一顿外加用铅笔敲打手背……很惨。

可是不喜欢就是不喜欢。到上了艺专还是一样,老师问我一天都练多久钢琴?我还故意灌水,说:
"四小时!"
"什么!!四小时!"老师很生气:"一天起码要练八小时!八小时!"

一天练八小时,我可能会练到吐吧!

小小盒子会唱歌

不过,即使不喜欢练琴,我对声音跟表演的兴趣却丝毫不减。刚上小学的时候,我生活中除了钢琴,其实还有一种很神秘的音乐,就是爸爸的书房。常常半夜起床上厕所的时候,会听到爸爸的书房里传来各种旋律与歌曲。等到我第二天早上起来跑进去看的时候,奇怪,只有书房跟杂物啊!那么,那些声音是哪里来的呢?难道是书房到了晚上会唱歌吗?

这问题存在了很久。直到有一天,爸爸拿了一卷录音带给我,说:"来,小玲,你听听看。"

那里面录的都是当时最新的流行歌曲,像是《葡萄成熟时》、《爱上你爱上我》、《爱之旅》、《一个陌生女人的来信》、《萍水相逢的人》……这是我才知道,喔!原来不是书房在唱歌!原来是一个叫做radio的小黑盒子,会发出这些声音!太奇妙了!就像从前的人第一次看到电视一样惊叹,我也觉得,世界怎么这么神奇呢?这么一个小小盒子里居然装了那么多美妙的、匪夷所思的音乐!

编织音乐梦

从此,从我小学二年级开始,收音机便替代了钢琴,成为我最好的"玩伴"跟"教具"。每天下课之后,第一件大事,就是把收音机拿到阳台上,转到"天南电台"的"蓝青俱乐部",吹着风,一边听歌、一边写功课。听久了,胆子大了,还会老腔老调地打电话去点歌,丝毫不含糊。

渐渐地、点歌不再能让我满意了,毕竟,不能随时打电话到电台去,叫他们马上放这首歌给我听啊!所以,我开始暗暗记下喜欢的歌里面的旋律与和弦,然后跑钢琴上摸索,拼凑出这首歌在琴键上的正确地图,钢琴变成了我的私人卡拉OK,收音机跟钢琴两样东西,就这样在我眼前开展出一个新奇又有趣的世界,每当我又成功"摸"出一条自己喜欢的曲子时,就很有成就感,很得意。

说真的,收音机听久了、钢琴摸久了之后,好像就模模糊糊知道有一条线存在,也就是说,培养出了耳朵的敏锐度。譬如说我听《云飘飘》,听着听着,就觉得有哪些地方不好听,如果改成怎样怎样会不会好听一点?诸如此类的想法。甚至自己开始自说自话,在钢琴前面叮叮咚咚,把那些该规规矩矩练琴的时间,拿来编织自己的音乐梦,或是开始迷偶像之后,把自己想对偶像说的话全部化成一首一首不一样的歌。

舅舅的黑胶唱片和初恋

不过,说到这里,就不能不提我的舅舅。我舅舅以前玩乐团,买了好多黑胶唱片,听完了就放在那儿,我妈妈觉得太浪费了,所以就把那些唱片拿来给我听。我一看,咦,都是些怪怪的外国人嘛。什么"阿巴"(ABBA)、"披头四"、"卡本特兄妹"、"老鹰合唱团"……可是一听,发觉真是很特别!真是有趣!这跟我听得蓝青俱乐部或是伯母从日本寄来的日文歌曲,都不一样耶!而这些黑胶唱片给我的冲击跟影响,很大,有很多很多我后来创作的养分与能量,都是由这一叠叠从舅舅房间里挖出来的宝,所给我的。

所以后来,我约莫小学三、四年级吧?舅舅与交往许久的初恋女友分手时。有一阵子,我星期六、日去到外婆家里,我舅舅就一句话也不说,抱着吉他叫我帮他伴奏一首很悲的歌:"有缘相聚,又何必长相依,到无缘时分离……"而且,这个情况持续了很长一段时间。后来想想,我不过是个什么都不懂,却又着魔般与舅舅听一样音乐的小外甥女。为什么舅舅就喜欢找我陪他唱失恋之歌呢?或许,当时无人能倾诉的舅舅,在我们共同的一点点喜好里,能消除一点点孤独寂寞,而得到稍稍微妙的安慰吧!

现在回忆自己穿梭在收音机跟钢琴之间的身影,或是回想当时自己"手工制造"的一些曲子,我觉得非常怀念。那些音乐,跟当时的感受,应该是作为音乐人的自己,最丰富的创作源头吧?那个扬着眉毛专心抱着小黑盒子倾听的小黄韵玲,那个坐在大钢琴前面舞动小小手指的小人儿,或是那个默默坐在舅舅旁边的自己,还有童年里永远唱着神秘美丽音乐的radio,这些从未随着岁月间断消失,而是融合在一起,变成我回忆盒子里,一架永远关不掉的收音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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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口袋里的那首歌


我常常在想,如果我年轻的时候,把大部分的心思跟力气,用在读书、考试上面,那我现在一定是个有博士学位的专业演讲家。就是那种什么大中小学啊、什么企业啊公司啊,会付你钱,把你请去说一堆话,端热茶给你喝,然后门口的海报会贴说什么"欢迎美国某某大学某博士光临指教"这样的东西。

偏偏命运就不是这么一回事,所以我这辈子不可能看到"欢迎美国某某大学博士黄韵玲女士"这样的海报出现在我面前。

那么我小时候,到底把时间跟精力都用到哪里去了呢?我知道很多人长大之后,都不禁会怀疑自己童年或青少年时期在"干什么吃的"。书好像也没怎么读好,玩好像也没怎么玩到,就这样糊里糊涂的过去了。不过,我完全不会,因为我太清楚了,我小时候什么都没有想,我就是专心、致志、彻底、明确地、当个追星族。

是的。追星族。

总有一天找到我的偶像

别人如果开个什么经历表出来的话,大概都会是什么:参加了几届钢琴比赛得了几名,或是空手道几段、心算几段什么的。如果是我,大概开出来就会是:"我连续几日守在哪里饭店门口等谁谁谁"或"从录音现场追逐某某某长达几公里"这一类的事情。

当我在迷篮球国手曾增球的时候,我还用他爸爸的名字(他爸爸是国内有名的篮球教练)打一〇四,查到他们家的电话。到现在我还背得出来当年那一串号码。再不然,就是坐在电话机前面一整个下午,乱打电话。

我会随便编一串号码,如果接通了,就问:"喂?请问刘文正在吗?"不是恶作剧,而是我当时心想:"就这样一个电话一个电话打下去,一定总有一天会达到刘文正家吧?"

疯狂。就是疯狂。

而且,不是什么国中女生才开始迷恋偶像哦,我从小学就开始了,完全是元老级的人物。当年有个很红很红的歌星,叫王孟丽,她小妹住在我家隔壁。我一知道这件事情之后,就非常、非常的巴结她,期望能得到一张签名、或者去参加电视节目之类的。结果,皇天不负苦心人,终于给我巴结到一张亲笔签名照。你知道吗,在那种资讯不发达,电视只有三台,根本没有什么签唱会、握手会的年代里面,一张签名照是多稀奇多珍贵的东西啊!到手之后,我马上进入"此生已无所求"满足状态,而为了保持这种满足状态,从此收集明星的资料与签名照,就成了我生命中一件非常非常重要的事。

帮"一道彩虹"写主题曲

除了收集签名照,到现场参加节目录影也是必修学分之一。像民国七十年代的时候,琼瑶的电影开始盛行,我在妈妈的带领之下进入了"早熟少女"期。童年的卖座电影,几乎都是由"铁三角"所创造的。铁三角指的是:琼瑶、双林双秦、凤飞飞。琼瑶的原著剧本,双林双秦的卡司,加上凤飞飞的歌声。所以我一开始喜欢凤飞飞就是因为看了林青霞的电影。

不过光听主题曲并不够。所以每个星期六,我和当年的死党,同样是凤飞飞歌迷的国中同学张瑞薰,都会到豪华酒店去参加《一道彩虹》的录影。七彩霓红灯、绚丽的舞台、人山人海的观众,然后聚光灯一亮、眼睛一花~就看到凤飞飞"锵锵~"的这样出现,一个活生生的立体的人就这样站在你前面,太令人着迷了。

可是看久了,又觉得每个礼拜这样坐在台下,一点意义也没有,跟其它的歌迷有什么不一样?我这样喜欢凤飞飞,怎么会跟别的什么阿猫阿狗一样呢?……所以我就想,嗯,我来帮"一道彩虹"写主题曲!然后凤飞飞就会唱我的歌耶!

此念一生,我每天下课都很认真地练琴、很认真地写歌,写在哪?就写在纸上,然后带着那张纸,自以为是个与众不同的歌迷,守在凤飞飞家门口,就是希望她能发现我的特别、我的用心……等了很久之后,他们家的大门,终于打开了。只是,站在我面前的不是凤飞飞,而是凤妈妈。凤妈妈客气地把我请回去。还叫我好好念书,不要耽误了功课。

那首呕心沥血之作也就从此压在箱底。(不过,我从来还是把它销毁了,原因是有一天我翻箱子看到之后,简直想一头撞死,太俗了,写的那是什么俗气的歌,我居然曾经是这么一个小孩子!赶快毁尸灭迹。)

凤飞飞崇拜期

没能让凤飞飞看到我的"大作",心里虽然很失望,可是等到下个星期六,我依然准时出现在豪华酒店《一道彩虹》录音现场。即使面对毫不友善的管理员伯伯也是毫不退却。我想,人生当中每一个时期,都有一个明显、而且非得去达成的目标。而我,光是"凤飞飞崇拜期"就占了八年之久。如果这八年是花在研究、发展任何一门学问,或是最起码的读书上面,而不是贡献给如此"好笑"的嗜好的话,那么现在我在哪里?做什么呢?

然而,即使是忍不住如此自问的同时,我心里也非常清楚,对于那八年的"凤飞飞崇拜期",我并不后悔。如果不是那种为偶像着迷的动力,以我这种懒惰而时常半途而废的个性,我一定没有办法持续地走这条路。有时候我会想,到底是因为我天生就注定要吃这行饭,所以才会这么痴狂地追星、迷偶像?还是因为我对偶像的"执念"化成强大无比的推力,而让我对流行音乐创作如此疯狂?这两者之间的因果关系,好像已经分不开了。

现在回忆起追星的日子,除了疯狂之外,其实那个傻气天真的小女孩口袋里永远放着一张纸,上面写了一首想让偶像唱的歌。那些旋律与词句,都是我最深切的盼望与梦想。所以,每次经过豪华酒店的旧址,我都仿佛看到当年自己的身影。除了痴狂、执著之外,其实还很勇敢。而就是这份勇敢,让一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小女生,独立担起"写歌给偶像唱"这个大大的心愿,而毫不畏缩、毫不羞耻。也因为这份勇敢,徘徊在凤飞飞家门口的小女生虽然没能成为"美国某某大学某某博士",却终究成就了那个萌芽于"豪华酒店"的心愿。那些歌曲,真的随我起飞,从口袋中,飘进了偶像的声音里,我的梦,也终于实现在每个人的倾听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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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合唱快乐


合唱团啊!我的合唱团岁月!

很快乐的。记忆里的合唱团,真的是非常快乐。

怎么说呢?"快乐"两个字,这么多人放在口边说、手边写,以至于快乐变得如此抽象,好像我们都不很确定到底快乐是什么?快乐在哪里?

脱线趣味也派上用场

可是,对我来说,快乐的合唱团岁月,是非常扎实、非常具象的。我小学二年级的时候,叔叔叫我去参加"台北市基督教合唱团",说起来真是好笑,当时迷迷糊糊考上了,事后,老师才说:

"其实单就声音你考不上的……只是我看这个小女生戴个眼镜,严严肃肃的,好像很有气质的样子,可是又好像有点脱线、有点趣味,干脆让你进来看看能派上什么用场。"

没想到,老师的"一念之仁",却让我的路渐开渐亮、渐行渐广。

因为当时,我们唱了很多世界民谣、圣歌、黑人灵歌,或是艺术歌曲,这些东西都很不容易接触得到,也不是人人都有机会学会,所以我发现,日后的我,从当时的音乐训练里得到很多东西。人家说,创作者往往是回头吃自己童年的基础,我就觉得很庆幸,我的基础在那段时间打得很好。

不过,其实最重要的,还是当时的自己,"真的很开心"。因为听了黑人灵歌之后,发现和弦的多变化性简直是惊艳不已:世界上怎么会有那么好听的和弦呢?好听到我觉得每一个和弦都扣住我的胸口,连呼吸都会忘记的那种好听。再加上老师告诉我们,黑人灵歌轻快美丽的曲调,往往不是节庆排队下的产物,他们没有那种快乐的时光,那些歌曲多半是当年生活悲惨的黑奴,农闲时的吟唱,甚至是送葬时队伍舞动的旋律,我除了感到不可思议之外,更对于音乐的奇妙大感惊叹,原来,音乐的可能性居然这么宽广!

我很喜欢那位合唱团教我们各种音乐类型黑人灵歌的林福裕老师,除了多元又弹性的教法以外,林老师也让我觉得自己"很重要"。他还会教我一些除了歌唱之外的生活态度,例如说让我学着"做事情"。因为我家里保护得很好,甚至是太好了,所以老师就会特地带我去买东西啊、存钱啊、缴电费啊,还有教我扫地!或许他心里暗自觉得:"原来以为这个小孩可以派上点用场,没想到什么都不会……"所以想多"传授"我一点技艺吧!

所以后来,我还没有进合唱团代表队的时候,老师一带团出国,就会把钥匙交给我,所以在台北的同学都是我的责任,虽然觉得担子挺沉重,却也很开心,因为我会觉得,自己很能把事情做好,老师出国我也把事情做得井井有条,也就是所谓的"自己感觉良好"吧!

快乐年代

当然"合"唱团的意义,就在于"团体合作"。每一步都不能马虎,而且每一步也都要配合,这也让我体会到团体的荣誉感跟合作感。说真的,大家经过很长很辛苦的练习之后,合作唱出优美无暇的和弦,站在台上的感觉真是太好了!同时,我在合唱团里也认识了不少好朋友,像赵咏华、许景淳,都是那时候我们合唱团的团员。许景淳当初还是所有男生的梦中情人呢!因为她从小嗓子就很好,又娇娇小小惹人疼,还没看到她之前就早有耳闻,哎呀,老师跟同学多喜欢她,等到之后跟她混熟了,我就常笑她:"你可是传说中的金刚不坏之身呢!"

想想自己一路从小学、国中、艺专,在合唱团里从初级班、高级班、出国代表班,合唱团的点点滴滴真为我留下许多有趣的回忆,小时候的快乐虽然容易,但也是不折不扣,单纯的愉快美好。作为创作者,总有沮丧无助的时候,但只要一想起当年单纯为唱歌而唱歌的合唱团,似乎,就又回到了那段快乐年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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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浮宫前的眼泪


我猜,"去一趟罗浮宫"应该是许多人的梦想吧?

读专科的其中一年,我跟着合唱团一起去欧洲表演。当然,到了欧洲,到了法国,就不能不去参观罗浮宫。我站在罗浮宫门口,看着那个华丽灿烂的喷水池,跟贝聿铭设计的玻璃帷幕金字塔,听到周围各国的语言、各国的惊喜赞叹……

我,竟然站在那儿哭起来了!也不管别人惊异的目光,也不管自己的"国民形象",像小孩子想家一样哭个不停。老师下了一大跳,问我:

"小玲啊!你怎么哭了!你在哭什么啊?"
"我……我不知道……我觉得……我觉得……好可怕……"
"怎么了?什么可怕?"
"我……"我抹抹眼泪,抽抽噎噎地说:
"我真的没有想过,自己还能来这里第二次……"

小孩的童年只有一次

其实我长大之后才知道,我的家境,并不像别人看起来、或是小时候的我们自己感觉的那么好。当然不算穷苦,但也绝不豪奢,算起来,我们家是个曾经很不错的大家族,所以,我出生以来,家里的经济状况一直只是"足堪温饱"的小康,而不是"食鲜眠锦"的富裕人家。

可是,为什么我从小就给人一种千金小姐的形象呢?想来,就是因为父母太保护、也舍得在我们身上花钱了。

像我们家的三个女生,从小上课、上补习班,都由爸妈接送,数十年如一日,我念敦化国小的时候,常常穿着家里拖鞋去上课,为什么呢?因为我小时候很脱线,很会摸东摸西,每天早上都处于"迟到危机"中,总是坐在早餐桌前,面包还拿在手上,就被爸爸妈妈十万火急架上车子,飙往学校,等我人到了学校一看!糟糕!忘记换鞋子了!再一看,糟糕!书包也忘记带了!然后我妈妈就得再开着车把东西送到学校来给我。然后你会看到,黄妈妈送来给小黄韵玲用的书包、穿的鞋子,都比一般的小孩子来得好,因为只要是黄家小孩开口要的东西,他们的父母都没有二话,自己加班、节省,都无所谓,只要小孩高兴,他们就高兴。

还有还有。我小时候,见了什么就想学。芭蕾舞也想学、绘画也想学、珠算也想学。总之,看了别人在学什么,我也要依样画葫芦来一份。然而事实上,我妈妈很早就知道我半途而废的个性,除了音乐以外,不管学什么都是三分钟热度,花大把银子下去的结果,经常是我无声无息的结束。

可是对这些,我父母也从无一句责备或是怨言。长大之后,我自己为人父母了,回想起、跟父母聊起小时候的任性,他们只是淡淡地对我说:

"做父母的不会计较孩子花了多少钱,只在乎孩子的童年充不充实、丰不丰富。你想学的东西,爸爸妈妈一定让你去学,钱可以再赚,可是小孩子的童年只有一次,错过了,拿多少钱都换不回来的。"

这就是,我每次都开玩笑叫他们"黄伯父好!黄伯母好!"的,爸爸妈妈。

父母满足我的梦想

再回到罗浮宫吧。当时的自己真的没有想到,还有机会再看一次罗浮宫。

其实,我小学的时候,已经去过一次欧洲了。那时也是跟着学校的合唱团到欧洲表演。老师在课堂上说,旅费是七万八,明天要给老师回复去还是不去。

我回到家跟父母一说,他们沉吟半晌:

"给爸爸妈妈一个礼拜考虑。"

说是考虑,其实我想,爸妈心里早已答应,只是需要一个礼拜筹钱。

以现在的标准来看,让一个中等公务员家庭一下子掏出七万八,不能说是轻易,更何况那是二十年前的七万八千元--这样就好了,民国六十五年左右,在郊区买一栋两层楼的房子也不过三十万。

所以,等到我第二次到了罗浮宫前面,我才真正知道,自己当时给了父母一个多大的难题:才真正知道,父母是怎么咬着牙满足我的愿望,我的梦想。

我才会忍不住在异乡的地上扑簌簌地落下眼泪。

直到现在,我已成家立业了,爸妈还是非常照顾我。像现在每天早上都是,我妈妈先到我家送我儿子去学校,再回头把我叫起床送到公司。去年,友善的狗经营出现危机,我爸妈居然连夜跑来我家打包衣服什么的,还叫我妹妹来接我们,弄得好象国际通缉犯大逃亡一样。然后跟我说:"小玲啊,不知道我们自己那栋房子卖掉多少钱?啊够不够给你跟沈光远还债?"

我看着他们忧心忡忡,准备带着女儿女婿走天涯的样子,忍不住想笑,然而却笑不出来。只觉得眼睛跟鼻子酸酸的。

我故作潇洒地甩甩头,笑一笑:"不用啦!那个房子就算卖了还是冰山一角啦!"

现在这样说着,我依旧能感到当时心里的悸动。就是这样的父母,才让我有机会放手做自己想做的事、放手经营自己的理想,快乐成功的时候光环归于我,而失败挫折的时候父母却毫不犹豫出来帮我撑、帮我扛。

对我父母,我不知道说什么才能确实表达心里的感受。唯一确定的是,"黄伯父黄伯母"给我的,我拿一辈子、两辈子去还,都还不够。

爸、妈。谢谢你们,真的谢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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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就是要参加!


我说:"不管!凭什么十四岁不能参加?"
"哎唷,小妹妹,就跟你讲了,起码要满十八岁高中生才能参加阿!"
"什么高中生!我今年就作好曲子了为什么要高中生!明年我们要考高中又没时间,那你是要我后年来要来唱今年作的歌喔!"
"小妹妹……"
"我跟你说,我就是一定要参加啦!不管你说十八岁还是八十岁,我就是要参加!"
"……你们很烦耶!"
"你让我们参加我们就不会来烦了啊!"
"……"

过关斩将进决赛

就靠着吵、缠、闹,种种不怎么乖巧的手段,四名天真的小女生以十四、十五岁的年纪,硬是挤进当年新格唱片举办的第二届"金韵奖"。当时,金韵奖的规定是"高中以上在学青年"方能参加,可我不管--年纪跟音乐有什么关系?

我也不知道当时为什么硬是要去跟人家拗,或许是一点小孩子的倔强固执,或许我就是觉得参加比赛、得奖是一件很重要的事,也或许单纯只是"我想参加!"的念头。总之,为了金韵奖的事情,我每天去唱片公司跟那些大人周旋,讲斤论两、说三道四的。我想,会让我们破格参加,他们大概真是被这群小鬼吵得受不了了呢?

"我作了一首歌,我们去参加金韵奖!"
"不要吧!那个不是大学生才在参加的!我们去很奇怪耶!"
"那有什么关系啊!你现在去了就算输了也不丢脸啊!我们才国二耶!而且不去看看别人都在做什么,我们也不知道自己的实力在哪里啊!"

人家说我是个"强运"的人,也就是运势有力的意思,现在看来,果然我除了强运之外,还蛮有说服力的。被我说服的团员们,每天都很用心的跟我一起练习、甚至还找老师来帮忙,四个人进进出出,忙得有模有样!

所以,每到比赛时,大家就会看到有四个小孩"怪怪的"出现,人家都起码是大学生,就我们几个,顶个清汤挂面头,穿着合唱团的制服,傻傻地坐在一边,看大哥哥大姐姐打情骂俏……没想到,就这样傻乎乎比上去,居然也让我们比了三、四个月,过关斩将,从七、八百队队伍中冒出头来,进了决赛!

决定了往后的路

决赛在南海路的艺术馆举办,我们呢,一样是顶个清汤挂面头,戴土土的眼镜,穿着合唱团的制服,傻傻坐在一边,可是,没什么心情看大哥哥大姐姐打情骂俏了……毕竟一切都为了今天啊!最后评审公布成绩的时候,我实在是太紧张了,紧张到我不说点话都不行,也不知哪根筋不对,就想到自己昨天买的洗发精:

"欸!"我跟旁边的团员说:
"你闻一闻我头发,昨天新买的洗发精,很香吧!"
"神经啊!臭死了!谁要闻--"我同学话还没说完,座位后面就传来一阵"恶~"声,我回头一看,一个脸黑黑的男生坐在那,很不屑地看我们,我气得要命:
"你干吗啊你!"

然而我也没来得及说下一句,因为我们突然听到自己的名字!优胜!决赛最后取得三名优胜!第一名就是李宗盛的木吉他,第三个就是我们四个小女生。

我一下子乐得跳起来又坐下,就这样,"喀、啦、碰"三部曲,活生生的把人家艺术馆的椅子给坐劣、坐断,跌在地上时还不敢相信,我们真的得名了!

随着金韵奖而来多多少少也有一些活动,不过我印象最深刻的,却是因为灌录金韵奖合辑,而填写的那张劳务报酬单。因为写歌,居然被通知"来领钱了!",三千块,到现在我还留着那张劳务报酬单,怎么说呢?那仿佛是某种"证书"或是"门票",正式让我进入了后半辈子的作曲生涯。

所以在金韵奖得名,也可以算是我演艺生涯的开始。因为就是从金韵奖,我认识了许多这个圈子的人,像那个脸黑黑嘲笑我的,就是施孝荣。或是像李宗盛,我有一次还跟他说,他真是我这辈子认识最久的一个男生,比我所有的男朋友都还要久。又像李寿全,我就一直记得,他是第一个把作曲的酬劳给我的帅帅大哥哥。这一路上,我都是跟他们"和"过来的。所以想想,当时那么死缠活缠着要参加金韵奖,是不是也是我"强运"中,属于"第六感"的那一部分呢?如果没有那每天去烦去闹人家那莫名其妙的坚持,今天的自己,想必也不会一样了吧!

不知当年被我们烦到发疯的主办单位,还记不记得这段往事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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奶奶的祈祷



有一年暑假,一位白发皤皤的老太太每天都会到教堂,坐在教堂长椅上,静默祝祷。神情非常的专注,两个月当中,牧师从未见她缺席过。这位老太太就是我亲爱的奶奶,那一年的夏天,我是中华民国九年国民义务教育的毕业生,也是地狱联考的一员考生。说起当年进入艺专的"坎坷历程",除了我自己略微坚定的意念之外,身边家人的扶持和冥冥中的运气,说实在,可能占了百分之八十以上。

报考艺专

经历过金韵奖得奖的经验,当我升上国三要面对联考时,合唱团的老师极力地说服了我妈,让我去报考音乐学校。最初,老师认为我很适合当一名钢琴老师,要我去考师专。虽然,他最后明白我这种自得其乐的弹法和只会跟小朋友玩成一团的个性,根本无法为人师表,不过我还是很感谢他的游说,让我有了机会走向音乐创作的梦想。

那时候我就知道有间学校叫艺专,但也晓得那是一所非常难考的学校。由于国中时我读的是普通班而不是音乐班,所以要比其他音乐班出身的人辛苦,花许多课外时间去上乐理课,还要准备很多考试用的古典钢琴曲。但我还是梦想着可以进艺专就读,因为这是一所不必读书学理化,可以留长发穿便服又可以学音乐的学校。我满怀着期待,走向考试的战场。

艺专考试那天的一点一滴,至今我还记忆犹新。考场里有两台大钢琴,考生可以选择史坦威琴或是山叶钢琴来弹奏,当前一号考生接受测验的时候,下一位就坐在外头等候。轮到我等待的当口,听着前面一位的考生弹奏的钢琴声,这才发现一个惊天动地的事实--原来弹钢琴是要像人家这样弹。前一号考生的指定曲跟我一样,都是贝多芬的奏鸣曲,所以听到他的弹奏,我就可以想象那手指头的位置,并讶异着为何他手指头不会被卡到,乐音听来如此流利。听着别人弹琴手指不打结的流畅,而且完全没有弹错音一气呵成,这时候我才开始体会到什么叫做人外有人,天外有天,原来别人的钢琴竟然可以弹得这样好。

因此,轮到我的时候,身体已经开始不由自主地发抖。

那场考试钢琴,指头像得了"口吃",弹奏得离离落落结结巴巴。考完之后,我整个人只觉得万分沮丧。放榜后也如预期没有考上,只得备取第一名。那年的考试艺专正取六名备取两名,有一名备取是侨生,所以我算来是第七名。知道结果之后,我无比的绝望,因为我高中连考试题根本完全不会写,选择题答案都是用丢铅笔来决定。所以普通高中不用多想,根本无缘。生路尽绝之下,我妈叫我去报考私立光仁高中,只因为光仁也有音乐班。

又回到了梦想的轨道

那时候我整个人整个心思都想着要去念艺专,知道只有备取的结果,心想,完了,我的音乐美梦开始要偏离了。之所以一心想着要去念艺专,其实并没有准备要当什么钢琴演奏家之流的人物,,我只是单纯的想要拥有很好的音乐基本功夫而已。我心里只确定一件事,将来如果我要写歌或是要走入音乐这一行,进了艺专会比其他人的基础更稳更扎实。所以,去考光仁的时候,我的心情其实已经荡到了谷底。

我跟妈妈说我不要考钢琴组,要选考作曲组,虽然,我没有学过作曲,但我就是坚持,就像在赌一个梦想。到考试当天才知道,全部的考生当中只有我一个人报名作曲组。那时候的考官我也认识,是卢炎老师。

卢老师:"有没有带作品来?"
我:"没有。"我是两手空空就来应试。
卢老师:"那就弹弹自己的作品把!"
我:"弹自己的作品是不是自己想弹什么就可以?"
卢老师:"对,是你自己的创作,自己写的就可以了。"

一坐到钢琴前,我就像是鬼使神差一样,开始胡思乱想乱弹,一直地弹下去。

老师听完之后一脸纳闷地问:"你是不是学过YAMAHA(山叶)电子琴?"
我摇摇头说:"我从没上过什么YAMAHA的电子琴班。"

很奇怪地,我就这样考上了光仁。入学成绩还不错,因为本来我主修的钢琴变成了我的副修,所以副修成绩非常的高。可是,开学上课没几天,有天晚上自习时我爸妈突然来学校找我。

联考那一阵子,全家人都觉得我只差了几分没能考上艺专非常可惜。奶奶每天上教堂去祷告希望我可以顺利备取,我妈挨家挨户问到同时考上艺专和附中的考生电话,进行旁敲侧击、打听工作,可惜没有半个人不读艺专,所以我只好选择了需要住宿的光仁就读。

也许是奶奶的祷告奏效,爸妈那天来光仁是要告诉我,艺专捎来通知说是备取上了可以去注册。刚开始我还有点不太愿意放弃好不容易建立起的同学感情,但在我爸妈列举了种种比较之后--像是光仁很贵、又要住校,还不能留头发之类等等,我也就回心转意,选择了去艺专报道。

绕了一大圈,我又回到原来的梦想轨道上,开始我的艺专生涯。这也许得要感谢奶奶的每天上教堂祈祷,或许上帝真的听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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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 
抓住梦想的翅膀


黄太太:"请问这是王家吗?王太太在家吗?"
王太太:"嗯,我是,请问是哪里找?"
黄太太:"王太太,你好,听说你家女儿考上了国立艺专和师大附中音乐班,我女儿明年也要考,想问问你们哪间学校比较好啦!"
王太太:"喔,我们家小孩要去读艺专啦。因为附中是今年才新增的班,我们不太放心。"
黄太太:"可是附中不是前三志愿学校吗?以后还可以考大学,出路不会比较好吗?怎么不去念呢?"
王太太:"……这位太太,我们还是觉得艺专比较适合啦……"

这位怪怪的黄太太,不是别人,正是我亲爱的妈妈。不过,很幸运,我还是备取上了艺专。

金韵奖的光环

开学的第一天,所有键盘组的考生都聚在同一间琴房里弹琴。你的号码就等于是你的名次,虽然全班同学几乎都不认识我,但是在我心里已经都很清楚每一个人。因为我曾经天天看着这六个名字,向上天祈祷会有奇迹出现。当年是师大附中音乐班第一届招生,我虽然也报考了,不过自知学科一定不敌,所以根本没抱什么希望。但是,报考艺专的同学当中有很多人也参加了附中的考试,艺专怕学生流失,所以该年把备取生也都录取了。没想到该年同时考上附中的键盘组同学没半个去附中报道,虽然最后我搭上了顺风车就读,却也在家平白沮丧了许久,还到光仁当了几天高中生。你说我怎能不怨呢?所以我是仇家相见分外眼红。开学那天,我是来现场印证谁谁谁就是当时电话那头的哪户人家。当点到第六号"李琳"--她就当时考上附中也考上艺专的三人之一,名次就在我前头,我当时开口的第一句话是:"哼!你就是李琳。"她只觉得我这同学真是怪到可以,怎么第一次见面就这德性。不过,后来我们反而变成很要好很要好的朋友,缘分这东西还真是奇妙。

点完名之后,大家开始轮流弹琴,七嘴八舌的讨论起曲子来,什么这首协奏曲是古典国歌啦、国中时候每天都要练习多久多久之类,众人还一起哼着旋律,只有我听都没听过,窝在一旁活像只鸭子在听雷。等轮到我的时候,坐在钢琴前面,真不知该弹什么,于是我就问大家,可不可以弹自己写的歌?(又是这一套,笑)他们乍听到时很疑惑,不过等我弹完之后,大家的反应居然还不错,有些人还称赞起来。我赶快解释因为自己从小就很爱写歌,国中时还去参加过比赛,突然间有个人出声了。

"我知道你!"原来是昀陵(李琳)。"我看过你的名字,你是不是有参加金韵奖?"
"对啊!"我真想不到她会知道。

然后大家就开始讨论起刚刚开始流行的金韵奖。不晓得这事情有没有提升一点我在他们心中的分量?不过,我想自己应该也对他们产生一些小小的影响吧!

练就扎实的基本功夫

我们学校古典风气很重,流行音乐是禁语,说不得。老师还曾经严重警告过同学,不要去什么西餐厅帮人代班、唱歌,被抓到就是退学处分。当时流行音乐在学校中是很不入流的东西,所以在校园里,根本不敢去讲自己淌了流行音乐的水。学长姐们都很一本正经,像是黄瑞芬、赖英里等,都是些很严肃看待音乐的人。而我们班的同学知道我作流行音乐,也开始对流行音乐有兴趣,没想到他们也渐渐接受了流行音乐的一些"感召"。像是知道自己写的歌,其实也是可以拿出去成为表演作品之类。还有同学会把他们所创作的曲子拿给我,希望我去看看"外头"有没有什么机会发表。

大概是我们班的感情很好,没有那种争一二排名的风气,跟别班比较起来气氛也较为开放的缘故吧!我们的感情有多好呢?我们好到会一起集体跷课,在黑板上写下:"老师,我们等太久了先去雕塑公园喝一下饮料,你来的话就到那里找我们吧!"在那年代,我们真的很敢呢!就是让我遇到这样一个班级,让我可以轻松地接触音乐,并且也拥有遇见同好的快乐,在古典气味里继续我流行的梦想。

现在回想起来艺专生活我似乎过得很混,是的,我曾经因为旷课太多,老师约父母到校详谈。但是,我混归混,总有一个对音乐最底限的坚持。像是上术科课的时候要很专心,因为我知道这是对将来创作写歌很重要的基础功夫。我很清楚我的钢琴弹得没有别人好,也不会变成钢琴演奏家,但是,更知道自己不论再怎么辛苦都要把艺专念完。我很明白这些音乐基本功夫将来都会变成我重要的无形资产。

后来证实在艺专所学对我的编曲工作,确实产生了莫大助力。不管是伴奏课、合唱课、视唱听写课,这些看似无关紧要的课程,其实在隐隐约约中对我的音乐创作都有过不小的帮助。每天沉浸在各种乐器中,自然而然就会知道小提琴在什么range里是最好听的,配器接受度就提高很多。我们每天听到各种音乐演奏,耳朵在不知不觉中已受到了良好的训练。虽然学校里有很多八股的课程,考试很严格,但我想不论到哪间学校,情况其实都是相同的。这五年之内虽然因为考试逼迫我练了很多钢琴,现在想想似乎也是好事一庄,这是绝佳的基础训练。

更多的思考和选择方向

当时有部电影叫《名扬四海》,看了里头学音乐的学生努力把古典和流行结合,心里很是向往。不过当时整个校园的风气太过保守,学长姐们觉得做流行音乐,感觉就是"不同国"的人。但是,这个风气也慢慢地改变了,像是现在,我在实践大学开"商用音乐"课程,系主任是我的学弟,他找我去做一些流行音乐概论的介绍。因为,他总觉得很多学音乐的人最后的出路并没有想像中的好,那些音乐厅的演奏家席位都是挤破了头才能考进,要当专职的演奏家又必须要得到很多大赛的肯定,毕竟是少数。他希望让这些学音乐的学生在步入社会之前,有更多的思考和选择的方向,不是学了钢琴就只能当钢琴老师如此而已。年轻人有的是时间本钱,可以去努力多试试新的方向。我的想法也是,虽然我没有成为一名古典钢琴演奏家,可是站在古典的基础上做了新的尝试,依旧成就了我的梦想。

世界总是不断变化着,在试图改变它之前,我们总要先做好基本功夫,再去尝试新的可能。艺专这么古典的学校也会出现我这种搞"流行"的人,还会有什么不能改变呢?


注:李琳就是常常和小玲合作的制作人李昀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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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 
温暖的大丙学长



创作歌手分成多种类型,像陈升就是用歌词来记录他的想法,而我就只能靠脑中的音乐旋律。有人可以用文字记录生活,写出当下的感觉,但我不行。当脑中的影像飞快闪过时,我难以用文字叙述来捕捉通过脑中的画面。因为使用文字还不足以表达我所思所想,唯有透过音乐,才能正式呈现即刻的感受,记录下生活中的点滴。我所写的每一个音符都是当下的心境纪录,不管是悲伤、欢乐或是愤怒。有时候我听着过去所写的音乐,往事便历历呈现眼前。在音乐里所有的事无所隐藏,所有的喜怒哀乐一听了然。

像是写《小毕的故事》时,我正好在谈生命中第一场恋爱。

艺专时代和同学们因为组团,经常一伙人到我家里来练唱,我妈一看到我们这群小女生,就会叨念着:"你们这几个女孩只会成天窝在家里练唱吗?没有人交男朋友吗?想当年我可是星期六日就不见人影,晚上要爸爸等门的。你们除了要会念书,也要会交男朋友啊!"可是等我真的交了男朋友之后,她却又狠狠发了一顿飙,说什么念书不好好念交什么男朋友,唉,父母总是这样的矛盾着。

音乐中的爱

我的第一个男朋友是我的学长,人很有趣,在学校里主修大提琴。初见时,他长得圆圆胖胖,他说是因为不想服兵役所以才把自己养肥。记得当时年纪小,对爱的感觉还很生疏,对刻意接近我的人都会保持距离。当时班上有位同学想要追我,他会故意寄票来我家,上头说什么想在当天见到你之类的留言,或是巧立名目办PARTY之类的活动邀请我参加,对这种人我就是敬而远之。

但是,学长给我的感觉就非常的不同,他很有安全感,像位大哥哥,让人莫名的心生依靠。我们一开始有接触时,他带我去餐厅里代班、表演、接案子,怕学校抓到还会小心翼翼地接送我上下班。后来他接下某个俱乐部举办的圣诞晚会,以练习排练当天曲目为由,借机找我一起练歌。还拷了一整卷西洋的情歌录音带给我,他说这都是些经典名曲,非听不可。现在回想起来,自己可以在年级那么小的时候就聆听这些经典,真是不错。我们常常就是借着这些机会一起接触,有共同的话题。当然,也就一步步走进他的温柔中。

那天,《小毕的故事》录完音,李宗盛开车送我回家,远远的我就看到学长在楼下等我。心中隐隐知道我的生命将要有些化学变化,但是,自己仍一派天真不太想去碰触这个问题。他带了一条灰色的围巾来送我,他说我很崇洋,应该会喜欢这种很小女生的东西,加上冬天到了,脖子上围条围巾也很好看。然后,他就掏出了准备已久的照片,开始跟我叨叨念着:"我以前长的是这个样子,小玲,真的。如果我变瘦了,你就当我女朋友,好不好?给我三个月的时间,如果我没变瘦就不要理我。"我当时只觉得好笑,并没有如同对待同学那般激烈的反感,大概是他真的对我很好,也让我温和地接受了他吧!

他有种温暖人心的特质,这是我所喜欢。

纪念美好的温暖

很不幸,学长跟我在一起没多久,就被学校开除了。因为他被抓到在宿舍里打麻将,加上早有前科,因而被直接以退学处分。学长的大提琴拉得非常好,古典音乐的底子很扎实,没有继续念到毕业虽然可惜,但他后来也没荒废,仍旧继续朝音乐的路走去,实在难得。学校考试的时候他知道我平常根本不务正业都在搞流行音乐,所以都会很有耐心地陪我一起练琴。他还教了我很多东西,不只是音乐上的东西,还有些是生活常识,例如如何煮鸡汤、炒青菜要加米酒等等。他是个酷爱美食的人,所以厨艺跟琴艺都一样棒。我常去他家里品尝他下厨的手艺,甚至他还会带我上传统市场买菜。

总之,他太照顾我了。有多照顾呢?有次,学校月考钢琴指定曲要考的曲目乐谱还没进书,学长竟然打电话给他的前女友讨琴谱(那是他以前送她的礼物)。他说我要考试有燃眉之急,情况比较急迫。他就是这样的,让人觉得天塌下来了,也压不到你。

艺专时期,我留着长发又带着黑框眼镜,而学长则是个身材魁梧的粗犷大汉子,所以,同学们常笑我们是丁大丙与丁小雨的组合。虽然,大丙和小雨后来没有美好的结果,但我永远会记得那个年代里有个守护者,我把他写进歌里唱着,用以纪念,纪念那种美好的温暖。

所以当你听着我的歌的时候,也就是聆听着我的心情。我的音乐就是心情和想法的纪录,用音乐写生活是我最爱的方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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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  精彩的鼓舞



艺专时期认识不少现在演艺圈的重要人物,像是曹启泰;他是三专部的学生,常办一些"XX之夜"的活动。他排节目时就会邀请我和朋友一起上台去表演。这段期间,我也继续和金韵奖认识的大哥大姐们保持联络,时常跟进跟出,校外生活比校内还精彩。

罗大佑的小跟班

有了金韵奖的参赛经验,专二时我和六个朋友组团,参加了"民风乐府"的歌唱比赛。那一届的评审说来也巧,都是当年参加金韵奖同届参加的班底,像是郑怡、王新莲,我们就在台上互打招呼,那年我们的团得到重唱组第一名。所有的优胜者在中广有一个小时的节目播出,让你尽情地唱个够。罗大佑就是听到这个节目,请摄影师杜达雄来邀请我去谈谈。我们在年代唱片的办公室见了面,从合唱团体出道的方向开始聊起,聊到后来觉得在当时的环境下推出六人团体,实在很麻烦,他们想先从我个人开始。天平座的我当下觉得这样实在对其他人不公,无法立即给大佑承诺,便先缓了下来。后来同我的团员们商量,没想到她们都很鼓励我,这才让我跟罗大佑又有了更密切的往来。

大佑常会找一些歌曲让我听,他要我每天写出一首歌来,再来指导我。所以,一放了学或是有空,我就到他的住处去弹琴写歌。他会先放音乐,然后跟我聊聊里头的东西。所以,我非常喜欢跟在他屁股后头,连开会之类的事情也绝不放过,我给人的印象就像是个小跟班。

有天,我在他家写歌练习的时候来了一通电话。

他只回答:"好,我马上过去,顺便会带一个小妹妹去。"是的,当时我真的很小,才十六、七岁。他们约在敦化南路上的"碧富邑餐厅"见面,进去之后,我才知道在场的是杨德昌和一些电影工作者。那时候他们正要开拍《海滩的一天》,里头女主角胡茵梦要饰演一名钢琴师,杨导希望能够拍出正确的弹琴手势,所以是要我去教胡茵梦弹琴。真是做梦都想不到的好事。

于是,每个星期我都到胡茵梦家教她弹琴,心里头虽然兴奋地大喊着明星就在我身边耶,可是表情动作又要有小老师的样子。有时候练琴结束了,她还会带我去吃晚饭,这简直是比做梦还要美好。小时候荧幕上所见到的大明星,就这样一一出现在你面前,还有比这更让人兴奋的事情吗?我在这时候也差不多已经结束了追星的行为,因为,我已经在星光的围绕之中,每天看的见的都是这群耀眼的星星。

滴滴香醇,意犹未尽

在我年纪尚轻之时,就认识了杨德昌、罗大佑以及张艾嘉,所以他们都对我所有的恋爱故事知之甚详。李宗盛常常对我说,他认识我的时候我还像是一个小孩子,曾几何时,我也已经结婚生子了。可是,在他印象里,我依旧是那个留着耳下一公分的头发,戴着黑框大眼镜,看起来一派清纯,到处"跟路"的小毛头。我在国中的时候就认识李寿全,不管是李宗盛或者寿全大哥,到了新的唱片公司都会跟我联络,鼓励我继续创作歌曲。

李宗盛给过我很多音乐上的第一次。我的第一部电影主题曲就是《小毕的故事》,第一支广告歌曲则是"麦斯威尔咖啡"的广告,都是他给的机会。写这首广告歌曲还有个小插曲,我其实是在交稿前一天同事特地提醒,才猛然发现"啊!是明天喔!",到了晚上还榨不出一行来,饿得七荤八素,索性到楼下小面店吃完面解缠,然后"滴滴香醇,意犹未尽,麦斯威尔咖啡~"的旋律便哗啦啦冲进脑子里。隔天,我准时交了稿子。再次证明,火烧屁股,力量无限。

后来,我也常当李宗盛的小跟班,跟进跟出。他帮郑怡写《小雨来得正是时候》,也带着我去制作人侯德健家参与唱片讨论,后来因为侯德健去了大陆,李宗盛才接下制作的工作。这些唱片界的事件,我竟然都能够参与和学习。

滚石第一个"新生代"歌手

李寿全是金韵奖时填"劳务报酬单"认识的大哥哥,我在艺专念书的时候,他来找我一起合作。他接下了连续剧《守着阳光守着你》的歌曲,希望我那一团来唱主题曲《守着阳光守着你》的歌曲,我还负责弹奏里头《天天天蓝》。那一阵子我每天放学回家到了八点档时,都会指着电视跟我妈说:"你看!那就是我弹奏的!合声是我唱的!"可是我家人还是一脸狐疑,认为我是个终日鬼混的懒小孩。真是太冤枉了!虽然是小跟班,我可也很认真地到处看、到处学呢!大佑跟张姐的公司解散之后,李寿全便引荐我认识滚石的总经理三毛--段钟潭先生。后来成为了滚石签约的第一个"新生代"歌手。

记得《没有你的圣诞节》这张唱片封面的衣服吗?那是张姐在香港逛街买衣服时,看到买来给我的。我们每次去香港都是住在她家,后来合作做《心动》的电影配乐时,更是常常去香港跟她一起看片、讨论,张姐也是一个疼爱我的贵人。

我年轻的时候并没有想很多,只是不断去和这些音乐界的人搅和着。自从十四岁参加金韵奖之后,我就很清楚要待在这圈子里一定要非常有实力,而且要有敏锐的观察力。流行音乐的变化真的太大了,如果不迎头赶上,就很容易被大浪卷走。不论如何,我心里始终保持着这个信念,也一直和这些朋友们维持着联系。当年一起参加比赛得奖的人,现在都成了音乐界重量级人物,而这些前辈在音乐路上也都毫不吝啬,给过我许多的提携。除了在艺专受着古典音乐的基础训练,我想人生中更重要的资产应该是这些贵人们给我的支持和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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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  挑战舞台剧


国中时我的身份除了学生之外,还有"超级助选员"的封号。那是一、二年级时我帮班上的模范生竞选,每天都到各个班级表演得来的"美称"。什么许仙、包公案、小叮当杂七杂八的戏演过一堆,每天一下课就巡回各班表演。当然,本班的模范生接连高票当选,我则是拥有了许多戏迷,连走在路上都有人要我签名。国中同校同学陈艾玲到现在看到我还会说:"小玲,我国中时对你印象好深刻喔!我们班上的同学每天都好期待你来表演的那一堂课,看你一个人在台上一直演一直演,太厉害了!"

从做配角到担任主角

演戏就跟唱歌一样,刚开始对我来说是一种"玩乐"。至于后来参加了吴念真导演的《人间条件》演出,说来其实是一次误会下的产物,真是个"美丽的误会"。

我在帮《爱情哇沙米》制作配乐工作时,每天都会跟着看排戏,有天就恰巧碰到在"绿光剧团"的熟人来探班,便闲聊了起来。这才知道他们最近要筹备一个新的舞台剧,是吴念真导演的戏,我还不知东西南北就很高兴地开口说:"那我也参加吧!"

跟我闲聊的人吓了一跳:"真的吗?你确定要参加吗?"
我:"是啊,是啊,我很想参加。"
她:"我们其实也有考虑过找你耶。"
我:"真的吗?那太好了。"

真是太好了……我当时只是想去做舞台剧的配乐工作而已,可是最后却做了主角。一开始我只是很单纯地想在团中有个身份,可以跟去看看吴导工作是怎样处理剧本、怎样排戏,甚至是创作动机等等。我那时候还不认识吴念真,只知道他是一个很有意思的人,想认识他。

好奇心会杀死一只猫,不过最后我则是拿背台词来测验脑细胞的痴呆程度。

等到绿光剧团三月再来接洽时,我才知道之前的满口答应,竟然把自己推入背书的噩梦当中。他们来找我不是写曲子,是要我去演主角(而且还要一人分饰两角),上演档期在五月底。当时我简直正是快疯了,直觉得这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不过到了三月底,我还是答应接下了表演工作。到四月中我才拿到剧本开始排戏,距离上演只剩下一个半月的时间。

虽然我爱演戏,但是,毕竟不是专业的演员出身,加上说的是台语对白,更是难上加难。吴导说他第一次听我念剧本时,简直是快要晕倒了。我在家虽然都讲台语,但是演戏毕竟和生活不同,还是需要经过舞台练习。幸而第二次排戏的时候,我已经掌握住了台语的表达方式,让排戏比较能顺利进行。

我很怕排戏,因为自己生来就讨厌不断重复的动作,可是我也知道既然接演了舞台剧,就必须忍受这种不断重复、精益求精的工作方式。此外,我也不像专业表演出身的人对情绪可以收放自如,每次演到激动处,就会泪流不止,搞得吴导跑来跟我说不用每次都真哭。

揣摩老人和小女孩

排戏的时候要注意台词和情绪的控制,台下自己的时间几乎和戏分不开。表演对我来说还不至于产生很大的困扰,我遇到最大的难题是"背台词"。每次我哄完小孩上床睡觉之后,就是我的背书时间。之前我觉得自己好像患了"失忆症",于是就把"背台词"当作一种测验,看我是不是提早得了"老年痴呆症"。不过,背书要是没有抓到诀窍,就算没失忆症还是会背得很辛苦。在台上我要饰演老阿嬷和孙女的角色,如果不把这两个人性格区分清楚,我铁定会背得很抓狂。在我自己的想象里,剧中的孙女是山羊座,木讷、心中有很多想法,却不敢说出,又有固执的一面。阿嬷就是火爆的狮子座,很容易冲动、热情如火。区分出两人基本的性格之后,对角色的诠释更加收放自如。幸而小时候常跟老人家相处,演戏的时候我会想起家中曾祖母的模样以及讲话的口气。所饰演的小女生倒觉得有点像自己,因为心中就住了一个长不大的小孩。

排戏的时候,我常常怕演得太over吓坏别人。有次排戏我因为和录音时间相撞,剧团找人帮我代排,绿光执行长美国跟我说昨天帮忙代班的阿美演得很不错。请阿美再来演一次给我瞧瞧,阿美很无辜的说:"我哪有?我根本就是想象我是小玲来演的。"她肢体表演得比较夸张。再隔天,我排演的时候,大家都吓了一跳,怎么我的演法跟之前都不一样了?我说:"以前我并不晓得表演时的限度该到哪里,,现在我已经晓得演到哪里OK,就可以了。"

做什么都要好玩是我的原则,演《人间条件》也是抱着轻松好奇的状态进入工作。跟工作人员从不熟到熟络,从客气到称兄道弟,其中的过程对我来说才是最重要的。我看到舞台剧当中团队合作的默契,戏演得好都该算是大家的功劳,少了任何一个环节都不行。虽然我的戏份占了三分之二,要是没有大家的扶持互相配合,自己也无法有好的演出。

朋友们看完表演之后到后台来找我,他们说:"小玲,你演得很好嘛!我想阿嬷的角色你根本不用琢磨就很像了,那个小女生的角色你比较难揣摩吧!"真是太故意气我了,我可是都胜任愉快呢!哼!……这些朋友。

从超级助选员到舞台剧演员,只要有意思的活动,肯定我的好奇心又会蠢蠢欲动,一发不可收拾。不过先说好,有乐趣才能找我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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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 
不断前进的感觉



我不是天王巨星

帮欧阳菲菲制作专辑时,切身体会到当一名成功艺人"忍人所不能忍"的功夫要如何到家。像是庆功宴时,她会替大家订美味可口的蛋糕,或是贴心地给工作人员带美味可口的点心,但是,她可绝不会沾上一口。保持身材完美,是偶像艺人的职责,嗜吃美食如我,似乎天生就与"偶像"头衔无缘。不过私底下我也幻想过,自己站在舞台上穿着性感露背装扭腰摆臀,让万众疯狂。可是,要当一名光鲜闪耀的巨星实在太辛苦了,我一定会在半路上"落跑"。

要当大明星可不是那么简单,首要的基本功夫有四:

第一是注重化妆,随时呈现最美的脸庞。我没有力气在这方面多花心思,每天可能连照镜子的时间都不超过三十分钟,第一项功夫就不合格。
第二,当个大明星还必须很有"耐心",要耐心地微笑、耐心地出席记者会、耐心地参加很多曝光场合,而且还要展现出精神奕奕不露情绪的笑容,对我来说真是太勉强了,我绝对会笑到脸部肌肉抽筋。
第三,体重得要在标准值之下,也就是很多东西入不得口,我怎么可能做到嘛,这是酷刑!
第四,服装得天天更新,一年有三百六十五日就要有三百六十五种装扮。我想家里的衣柜可能没有那么大的空间。而且名牌都很贵,买不起。(我宁可拿去买音乐器材)

所以当明星,真的不是每个人都当得呢!我当然也想成为巨星,可是我也很清楚自己不爱化妆、没有耐心、好吃美食,也没办法买那么多衣服。有人可以每天沉醉在上衣要配什么裙子、鞋子和耳环项链的搭配上,我不是这块料,还是留给有缘人去"下苦功"吧!

到处都有黄韵玲

如果说李玟性感、蔡依林清纯、郑秀文狂野,那我的特质又是什么呢?我也尝试着去分析自己,可是得到的结论是:我的特色是"模糊",但"无所不在"、"阴魂不散"。常常听见有人跟我说:"好一会儿不见你出现,怎么又在某张CD的制作人栏或是作词作曲栏里看到你的名字?"或是突然听说我跑去演舞台剧了,大家绘声绘影地感觉到处处都有"黄韵玲"。我喜欢悄悄来去,四处出没,有点像以"生化战"方式打出一片天地。

我不是不想当明星,而是真的"不行"。我太了解自己了。我常想,如果连我都不清楚自己,别人又如何来了解我呢?这是进了演艺圈之后所得到最有用的领悟。我不是谈起Channel、Gucci会如数家珍的人,也不是拿起镜子会端详自己的脸超过三十分钟以上的人。唯有谈起音乐才能感觉到自己不像个白痴,还能有点微微发亮的美好。

我绝对相信,每个人来到世界都有不一样的任务,每个人要很清楚自己的特质才行。就算无特殊长才,也要晓得自己平凡的性质,才不会好高骛远,心生许多抱怨了。所以,我最大的优点就是知道自己的最低的底线在哪里,总会找出让自己最舒服的位置。考试前我不会做让自己考第一名或是最高分这种妄想,达到自己的最低标准就可以了。我喜欢保留一点前进空间,可以不断前进的感觉,让自己可以继续保有前进的可能。

比输了再加油

说到演艺圈,往往会让人联想到一连串的荧光幕前后的比较。比谁长得美、谁会穿衣服、谁身材好、谁唱片最卖,这是一个充满比较的世界。我认为比较并不是一件糟糕的行为,糟糕的是自己在比较过后被挫败的心情击垮。比较也可以是一种向上动力的来源,比输了再加油,明年此时再来论高下,也可以转化成上进心。最怕死输了之后,就此一蹶不振。演艺圈是个很辛苦的世界,每个艺人都很让人敬佩。就我来看,荧光幕下的大明星就是每天睡很少还是很美的一群人,这正是不可思议的天方夜谭。所以我已经不会再去和别人比什么美丽、身材、人气之类的东西,我只要做好我自己,最多跟自己比就可以了。

人赤条条的来也终归要一丝不挂的走。如果我不喜欢我自己,那不是很糟糕吗?除了自己,没有人可以帮得了自己,人生宛如梦一场,既然来了。那就好好努力地去完成自己的角色。不是吗?

我不是大明星,不过,我很喜欢我自己现在的角色。听到自己写的曲子被很多人喜欢,这已经是对我最大的鼓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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寻找心中的绝版



王菲跟我有什么共同点吗?我们讲话的方式、成长的地方、音乐的历程都不一样,即使我们唱同一首歌,味道也不尽相同,但是,我和王菲之间还是有着相似的地方。

我们都酷爱打牌和玩乐。

有次王菲和哈林同时来天生赢家当特别来宾,彩排时听见她哼着一首满好听的曲子,我问哈林:"这是待会儿她要唱的歌吗?挺好听的,谁写的?"只见哈林满脸诡异的望着我说:"白痴,那是你的歌啦!"当天的访问她说到将来希望跟我一样可以当制作人、写自己的歌。

多一双眼的唱片制作人

在滚石的时代我就当过唱片制作,可是真正产生"唱片制作人"意识,却是在帮我的好朋友蓝心湄制作专辑之后。心湄的装扮和风格一直走在时代的尖端,虽然穿得很炫,但唱出来的歌曲却还是很四平八稳,没凸现出她的外在风格。我知道以她的实力可以突破瓶颈,绝对可以办到,所以我就替心湄制作《肉饼饭团》这张专辑。当我把写好的歌拿给她试唱,她唱完之后她对我说:"小玲,这首歌很好听,我也很喜欢,但是,我并不想当唱着黄韵玲的蓝心湄。"当下一语惊醒梦中人,帮人写歌可不能爱写什么就写什么。调整方向后,这张专辑让我自己对于写歌有新的体认,虽然叫好不叫座,不过到了下一张专辑《你的电话》在唱片公司的大力支持下就更加有信心的去冒险。

当制作人和当歌手工作内容不同,所要求的专业当然也有所差异。唱歌写歌是做自己,而当制作人还要多长一双眼睛,随时盯着整张唱片的音乐性、歌手的呈现状况,还有专辑的企划方向。

创造歌手的自我生命

当制作人时我认为歌手能自己写歌词,加一些自己的感觉在歌曲中最好,我喜欢自己对音乐有掌握里的歌手,像是陶子。她的能力来自于她对很多事物都保持高度的好奇心,和做事情认真的态度。她会看很多演唱会录影带、听很多CD、做很多功课,录音前现在家里练过熟,她唱歌的时候甚至可以让人想象出MTV的画面。所以,拥有想象力对一个艺人来说胜过其他。经过严格的技巧训练,大部分的歌手都可以达到不错的歌唱水平。如何去吸引人家停下来听你的歌,除了歌唱技巧之外,还要在唱歌时放入丰富的感情和想象力,让听众感受到歌手心中所想象的画面。制作人的工作不是去教歌手如何唱歌,是去把歌手最后呈现出来歌声合而为一,找出最适切的方向前进。唱歌也是一种创作,虽然歌词歌曲不一定是歌手所作,但是他也贡献出了他/她的声音。一首歌是否可以碰触到观众的心,就在于歌手声音的感情可不可以动人心弦。

每个歌手都有每个人不同的特色,我曾经在制作专辑的时候想过一个问题:我是不是该把操作模式固定下来?可是后来我仔细沉淀过滤各种想法之后,有了自己的答案。虽然那是比较省时间、有效率、公事公办的法子,可是对我来说,唱歌这档子事请不该这样办。毕竟自己仍有个执念,音乐应该每个人有每个人不同的特性,不能统一模式处理。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歌,自己的步调。

歌手风格

举个例子来说,郑秀文录音的时候,歌唱得很快还带动作又加表情high得很,录音如同开演唱会。要是录音当天歌曲没有练熟,她宁愿取消也不要录,正是开唱的时候他都不必再看歌词。也因为她对歌曲如此熟,所以她往往连和声都不假人手。她每次录专辑进录音间的时间都很短,这得归功于她勤劳练歌之效。

郑秀文的风格是她花了很多时间在舞台上,多年累积下来的成果,制作人无法强求每个歌手都跟郑秀文一样,每个人应该有不同的方式去诠释自己的歌。遇到新出道的歌手,开专辑会议我会一边在旁观察,,甚至私下一起约去唱KTV。我想做到了解一个歌手的特质,将之放大,而不是去"雕塑"歌手成为同一个样子。

另外,首次跟天王巨星欧阳菲菲合作的经验也很值得一提。和菲姐第一次在录音室见面,我憋了好久,终于还是忍不住大喊:"菲菲姐,我太喜欢你了,你是我心目中的偶像。"菲菲姐也幽默地说:"小玲姐,小玲老师,你千万不要这样讲的。"我继续兴奋叫着:"好可怕喔,我竟然可以跟你合作!"我当天可是差点被兴奋之情冲昏了理智。

天然震动

进了录音室,我跟录音师都很紧张。她已经准备就绪,问我们:"OK了,麦克风可以唱吗?"她也是一个在家就练好基本功的艺人。但是,麦克风竟然选在这重要的当口"当机"!我和录音师手忙脚乱地动着四十八轨的控制台console,心里着急着是哪个按键没调好出错了,暗暗觉得真是糗到家了,竟然在自己心目中的偶像面前闹笑话。两人七手八脚慌乱不已,后来还是一个录音师助理路过跟我们说:"喂,你们开关没开啦!"真是尴尬得想找洞钻进去。搞定麦克风,菲菲姐问:"现在可以唱了吗?那我们就先来走一次吧!"听到开口唱出的第一个声音,我和录音师两人都愣在现场。

录音师看了我一眼说:"你知不知道,这就是Fender Rhodes。"我猛点头。Fender Rhodes是二、三十年前非常有名的电钢琴品牌,目前已经停产,是键盘手追寻的梦幻逸品。现在虽然有很多改良品,但都没有真品的那种音质。当手指压下键盘弹奏的刹那,会泛出甜美的声音,产生许多天然的泛音来。这就是大家苦苦追寻却早已经绝版的东西,也没有人可以模仿得来。菲菲姐声音就是我们心中的那台Fender Rhodes。

当制作人时遇上这等好事,就会让我登时精神百倍,气力十足。如果可以,我真想把每个歌手都变成世界上独一无二的Fender Rhodes,不知道王菲是不是也这样想呢?

王菲在我的心中是个绝顶聪明的歌手,一个音乐创作人都不见得能把自己的想法、意念清楚地传达。而一个单纯的歌手,竟然能把自己和词曲创作人的心情清楚表现。这也是一种上天给的恩赐。谢谢王菲,让我们听见更多新的音乐、新的创作人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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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  不只是心动而已



对于香港这个城市,我没有多大的新鲜感。闪烁的霓虹、高楼、紧张的生活节奏,和这世界上所有的先进城市别无二致,我喜欢步调悠闲的都市,像是洛杉矶。不过,坐在香港的士(计程车)里,无意识眺望一幕幕街景,像是MTV剪接般滑过眼底,都市的氛围往往很容易就让我脑海里遥远的往事重新苏醒。然后,一个旋律从心中响起。那就是《心动》开头,无歌的钢琴独奏。

想着这首歌的时候,脑中常会浮现出以下的场景:

男朋友可能正要来接你下课,嘴里吹着口哨,那旋律代表着他在说"我爱你",当时他可能正在教室门外等着。或是你们处在父母禁止交往的状态,他特地经过你家楼下,吹着口哨,你就知道他来了。

初恋的重量

这是一种暗示,爱情来了的暗示。我想写出一种比较单纯、青涩的旋律,不是由很复杂的和弦产生的优美乐音,不会弹琴的人甚至单手也能弹出的曲子。如同一种简单、不复杂的感情。

不管身处在哪一个年代,跟谁在一起,恋人间都有属于自己的歌,或是属于彼此的一句话。以前我的男朋友曾经对我说过,当我对你唱"***"的时候,就代表我在说"我爱你"。这是情人间的暗号。电影中金城武是一个学音乐的人,所以我觉得两个人之间的定情物应该就是一首简单的旋律,载着初恋的感情重量。

艺术这种东西很难去解释为什么。记者常问史汀(Sting)他的音乐在讲什么,他的回答通常是:"没什么好解释的,我想说的都在我的音乐当中。"他不觉得需要用语言去解释或补充他的音乐。我所想的也是如此。我希望《心动》这首歌的旋律形式越简单越好,可能一开头没有歌词,乍听起来带着淡淡哀愁和回忆,会让人回想起当年分手的情景。

分手时不论是谁先提出,双方都会留下刻骨的心痛。当年的决定或许很幼稚、很仓促,多年后想起,还会不断地假设如果当年不分离,不知今日是何光景。但是,随着时间的流逝,伤痛也渐渐淡去,我们会发现脑海中所留下的都是往昔的美好。每每想起那段时光,就会让沉浮于世的自己拥有继续往前走的温暖力量。因为,那是曾经互相拥有的温热。

我不希望歌曲中充满惋惜的哀伤,最好是带点遗憾感,可是最后转变成一股暖流,暖和着胸膛。或许自己和旧情人不会再联络,这辈子都不可能再见上一面,可一想到旧爱,还会发出微微一笑。这就是爱情回甘的甜美。

爱情的另一种美

人跟人相处总是会有些摩擦、隔阂,我常看到报纸上有些为爱生恨犯下毁人自毁的案子,我总觉得真正的爱情不该是如此。情人往往是分离了,才显现出爱情的另一种美。一旦人和人绑在一起,就会生出一种责任,爱情变成了亲情,多多少少会剪掉一些玫瑰色的光辉。

世界上没有一个人,甚至是自己生的儿子,都不会是真正完全"属于"自己,更何况是别人呢?跟兄弟姐妹都会吵架,更何况另一个完全没有血缘关系的人呢?

我跟沈光远也曾吵到不可开交,因而分手过。冷静的分开半年最后还是希望他能重新回到我身边,但是,当时沈光远被伤得太深所以拒绝了。我死缠烂打硬拗了半年,搞得自己情绪也很差。有天,我突然醒悟:"我这是在干嘛!怎么把自己搞得这样不快乐呢?"我真的非常不愿意自己不快乐。于是我想通了,我真的如此喜爱一个人,他找到了更好的地方、更喜欢的东西,为什么不放手让他去呢?为什么一定要帮助他呢?这样有什么意义?还把自己搞得不成人样,这么不快乐,太没有意义了。想通之后,我不再去追求什么答案、注解,我们的爱情反而是重新再度降临。

在写这首歌的时候,一点一滴回味年少时的那些情感。不管再怎么轰轰烈烈的故事,最后我都是抱着感谢的心情看待。感谢他们陪我走过的每一天,由那些日子堆砌出现在的我。沉淀着这些往事,让我写出了《心动》。

出乎意料的心动

《心动》的创作过程,布满了回忆的甜美香气。刚推出《心动》这张专辑的现实状况,其实让人有点沮丧。本来电影《心动》上映时要办盛大的首映会,前一天是我儿子生日,晚上我和张姐通过电话讨论上映的事情,没想到半夜里就遇上了地震,那天是九月二十一日。首映活动取消了,原本大家以为会影响到上映时间,连带的电影原声带发行时间也会延后。可是,张姐说不用,这部电影要说的是人跟人之间的爱和记忆,不是什么娱乐、嬉闹的片子,在这艰难的时候,正好可以给大家一点温暖。电影原声带也如预定在九月底推出。一开始大家并不是很"看好"这张唱片,因为这不是一个"流行歌"的曲式,应该不会成为一般人心目中的"流行"。可是,这张唱片却出乎意料地大受欢迎。

之后,好多人打电话来跟我说:"我要一首像《心动》的歌。"或是:"那我这首歌要变得像《心动》。"我都回答:"我尽量,但是不太可能。"心里也知道正如初恋只有一次,《心动》也不太可能再来一首。不过,我自己仍旧不断找寻着心中相同的感受。就好似拿出收藏在抽屉最深的角落,久远以前的恋人寄来的卡片,翻开时指尖上泛起的那种温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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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 
"流行"就是没有"未来"



我爱去诚品买些台湾早期的黑白照片。大约是五〇年代左右拍摄,照片中的女人梳着发髻穿着旗袍,走过往昔曾经繁华如今没落的街道。这种往昔近日的对比,往往让我心悸不已。那是个影像美好的时日。而我最喜欢的音乐年代,则是七〇年代,那是新的音乐形式。我常想,是怎样的动力驱使该时代的人们奋力作歌欢唱呢?

不论何时何地都有主流和非主流的音乐形态,而且这两个潮流还不断战争着。唯一的公式是非主流永远都局限于小团体,这是非主流的宿命。其共同的特征就是小众、不被认同,具有强烈的诉求的主题,像是反战、反对党、小市民的心声之类,以顽强之姿与主流对抗着。这些声音就像小漩涡,总在汲汲努力旋转使之壮大,渐渐到了九〇年代,这些声音竟然漩成了主流,可是善变的群众却开始觉得这些昔日具有新鲜感的东西让人厌烦,然后,又一个新的小漩涡产生,开始另一波新的抗争努力。像永劫回归似的,这就是流行的宿命。

流行到底是什么?想要踏入流行音乐这一行的人常常问我。我的回答是:流行就是没有未来。

流行不保证当下的流行可以维持多久,流行永远是当下的、现在进行式。当红的巨星、歌曲,不保证下个月继续走红,现在落寞的歌手,不一定永远如此。流行无法保证永远,就跟结婚戒指不代表幸福一样。张学友、哈林都是很明显的例子,我自己也是。

观众的耳朵是敏锐的

尤其近几年,这是整个环境更是需要的关系。以前推出新东西的速度比较缓慢,因为表演和曝光的机会少。可是,现在因为第四台频道增加,高密度暴露在音乐的传播和咨询当中,人就会变得没有耐心了。所以新的东西越来越多,大家永远寻找着"最新",因为没有"最新"就吸引不到观众的目光。我发现在流行音乐的历史上,不管八〇或是七〇年代都曾经发生音乐风格百花齐放、乱七八糟的景象。我现在一直思考的课题是:要不要去做一种三个星期寿命就退烧的流行商品,或是做一个长寿的商品。

要掌握流行的风向球其实艰难异常,,不论是唱片市场或是时尚市场的探风者,拥有这种眼光的人,或许是需要上天恩赐的才能。流行在不断地汰换中产生出循环,看了这些年流行音乐的改变,我体悟到自己的音乐没有办法成为一般流行、大众化的声音。我的音乐基调是建筑在温暖的颜色上,而这种温暖的东西,并不是人随时都需要拥有。台湾的听众还是比较偏好慢板的情歌。

自己的运气虽然起起落落,但我始终觉得自己非常的幸运。幸运的是在这些起起落落的境遇当中,我仍然能保有些想法,可以很快去克服自己的心障。遇到挫折我就会去找书看或是写歌发泄。每当有新的想法冒出来的时候,几乎也就是当我陷于低潮之时。这就是人性吧!在低落的状态下,才会多找些个生路,多动点脑筋。我很庆幸自己不会被恶劣的环境打败,总是能够往自己心里想走的方向前进。挫折越大,想法越是深刻,对环境的观察就越敏锐,对自己认识越多。

我的第二张专辑《蓝色啤酒海》,得到了许多掌声和鼓励,因而在制作下一张专辑时,便偏向市场的反应靠拢。我的音乐反应出我的心,当我觉得很心虚的时候,成品特色自然也就减了三分。后来我领悟出一个道理:去做一张不是属于自己的音乐,终究会失败,因为观众的耳朵是敏锐的。

所以,要在流行音乐中当一只打不死的蟑螂,,我自己的体会是:忠于自己最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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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  完美的歌曲不会存在



曾经因为连一个小节旋律都写不出来,我沮丧地跑去找李宗盛"咨询"。

我:"大哥,你有没有遇过歌写不出来的情况?"
李:"有啊,很多时候都是这样。"
我:"这时候要干嘛,我不知道该怎么办?"
李:"这时候,也只有等了。"
我:"等?那要等多久?"
李:"不知道。"

灵感用光了怎么办?

当我交不出作品时常会使出赖稿的手段,,虽然这会让我很焦虑,不过放心,到了下个小时我就会想开了,开开心心去做其他事情。我的习惯有点不太好,一心三用,脑袋里同时想着很多事。手里摸着牌心里想着旋律,睡觉时也不忘对明日之事考量再三。我希望自己做事情很有效率,但是,根据黄妈妈严厉指证:我其实是个不折不扣火烧屁股型的人。不过,最大的优点应该是很清楚我自己要干什么。不过,在这坚持的过程中,也有过写不出歌曲,彷徨迷失的心情。

李宗盛说其实遇到这样的瓶颈他也会很痛苦,可是,灵感就像银行一样,提光了就必须要再存点什么进去。存进的东西从何而来呢?他说就是再去多听、多想、多看,不见得一定是跟音乐有关,可是就是一定要灌些东西进脑中。干净的脑袋不滋润,长不出花来。

所以,我等待灵感降临的时候就是去玩耍,尽量放松自己,或者是去看看书、练练琴、悄悄帮人做事。我喜欢玩乐时全神投入的感觉,上台表演、跳舞其实对我来说都是一样,可以让我很释放,像是在玩游戏,让自己很high。我做事情的最高原则是:不能让自己痛苦。所以当我写不出东西开始焦虑,就会先放下手边的工作,等待灵感回来。也是试过很多方式之后,才知道如此对自己最好。枯燥无聊的等待会让我干涸,玩乐则会灌满我四肢脑袋饱满的能量。

歌曲的企图心

别人看我好像我总是能在最后关头,交出出人意表的作品,但我也会有被退稿的时候。其实,我被退稿的次数已难以计数。我的歌不是没有缺点,我对曲子没有任何要大红大卖的企图,甚至连赚钱的野心都有点嫌薄弱。曾经听过很多老师说"一条歌曲一定要有它的企图心,才可以让人家听见"。慢慢地,我也明白了这个诀窍,也会把"歌曲的企图"融入创作中。我发现就算是温和的旋律也要有重要的动机,才会被注意。现在自己在作曲上的掌握度和凝聚力比以前好多了,以前的曲子都比较松散,真是曲如其人,走到哪儿算哪,现在写歌我比较有系统、有主题。

写不出歌,我会花费时间"玩乐"等待灵感重回,而被退稿,我只能坦然地接受这个"事实"。写出一件作品,我的心态是:不管是一个人或是一千个人,总会有人听到我的歌。所以,持续的创作好作品是我的目标。而一首歌的好坏,其实很难立分高下出来,喜欢本来就是很主观意识的事情。像是我写的《我很丑可是我很温柔》这首歌本来并没有放在专辑的选歌词会议当中,而是从沈光远带来的一叠歌词当中被我拣出来的。

翻到这首歌词,我对沈光远说:"嗯,这个太像赵传了!"
沈:"哪有!他们挑过了都觉得这不适合拿来写歌。"
我:"怎么会不适合?这么像他,这就是他。"

然后我拿回家去谱曲,很顺利就生出来,果然这首歌让赵传一炮而红。后来,当别人跟我说他们很喜欢《我很丑可是我很温柔》这首歌的时候,我反而会想:难道我就写不出更好的作品了吗?我真的无法相信自己的能力到此为止,想要写更好的歌是我的目标。但我不会认为,我所写的歌曲是最好的最完美的。借用村上春树的小说开头:完美的歌曲不曾存在,如同完美的绝望不存在一样。所以,我不断地写着,企图达到心中的完美。就是这个企图,让我不曾绝望。

复活的信心

一首歌曲的好或坏和会不会被退稿,并不是绝对的关系。我走过了被退稿的伤心、难过,也从怀疑自己的情绪中重新又站了起来。当人家说歌曲没有被使用或是石沉大海,我也渐渐能够接受,告诉我自己那是歌曲和歌者适合和不适合的问题,并非自己的错。我常常这么对自己说:如果写出好的作品一定会被听众注意到,只不过是时间早或是晚而已。伤心也罢、难过也罢,这世界上没有人可以担保你写的歌一定会雀屏中选,中选了一定会大卖,与其在忧伤的情绪漩涡中沉溺,,不如跳开来继续前进。只要继续创作,就会有人听见自己的声音,不管那听众身在何方。

说穿了,这应该就是我对自己的"信心"。一个人有没有信心,决定了他过日子的方式。虽然信心这种东西很容易被击溃,但是我想重点是在于自己可不可以很快的恢复。就算是身处在败部,仍旧有复活的一天,只要自己仍旧对自己有信心的话,一定可以。

我是这么相信着。


(完 )